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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二十三,周五。冰箱门开一条缝,灯先亮,菜没剩几样。
老婆蹲着把隔板往外抽。一袋小葱软了,叶尖发黄,她捏了捏又放下。旁边三个鸡蛋,两只番茄,皮已经皱。剩饭在最里面,碗上扣着盘子,她掀开看了一眼,有一点酸味。她说周六别炒菜了,包饺子。昨晚儿子夹菜时说想吃,今早她还记得。
我说行。皮买现成的,馅我拌。她说肉买绞好的,别提一整块回来自己剁。上次菜刀拍得响,儿子从房间探出头,问我们怎么了。没什么,肉太筋,剁不开。今早就先说定,免得晚上又站在案板前跟一块肉较劲。
笔在窗台的罐子里,水有点干,写出来的字发淡。纸没有整本的,我抽了日历底下压着的一张收据。正面是上个月的菜钱,被水浸过,数字糊成一块;背面还干净。猪肉馅、大白菜、姜、香菜。写到醋,笔停住。吊柜第二层有半瓶陈醋,瓶盖黏,拧开闻得见。不用买。我把刚落下的「醋」涂黑,铅末沾在指腹上,往裤子上擦了擦。
白菜我没多写。老家这个月,叶子在院子里冻过一层,切开有点甜,水分也少。重庆这边不冻,菜场的白菜嫩,拌馅时要是不挤水,皮会湿,边就粘不上。这些是周六案板上的事,纸条上多一行也没用。
姜倒是写了,没写切法。我妈以前包的时候总说切末,别切片,片会在馅里突然被咬到。儿子到现在还会把姜拨到碗边,不解释,就用筷子推开。我在「姜」旁边点了个点。点完觉得多余,周六手上有刀,自然记得。点还是留着,没擦。
儿子凑过来,下巴搁在我小臂上,看那几个字。他问明天能不能自己捏。我说能,先看我捏两个,你再上手。他上次捏的边只按了一点点,下锅全开了,自己把勺子放下,不肯捞。我当时想说没事,话到嘴边换成明天按严。他没接,去漱口,水杯碰了杯沿,响一声。
老婆把纸条拿过去,用指甲点着念。念完说少了葱。这袋不能用了,闷了一股味,包进去会盖过肉。我在白菜旁边补了「葱」,字小,挤在空白处。她又说,下班别先上楼,先去菜场。你一进门坐下,鞋都懒得再穿。我说知道。这个知道我说过,有一回真的坐下了,周日中午吃的是剩面。
纸条折两次,放进背包侧面的窄袋。拉链不老实,我拉到头,退回半寸,确认齿扣住。出门前又摸了一下,纸角硌在门禁卡旁边。
儿子在玄关等,书包带斜到胳膊上,他扯回来,问能不能今天就买。我说晚上菜场的白菜多些,早上那些多半被人挑过了。这话我也没把握,只是上午还有一件事没收:一条从周三就失败的测试,超时,不是算错。日志我看过两遍,每次只差一点点。今天把它停掉,六点才走得开。要是拖着,人会站在菜摊前看手机,袋子提在另一只手上,菜也挑不好。
他哦了一声,没再争今天买。老婆把皱了的番茄扔进垃圾袋,说烂了一小块,中午你别带饭,自己解决。我说好。
下楼时楼道里的风是潮的,不冷。车还停在昨晚那个柱子旁边。副驾上有一只空水杯,我把它捡起来放进门槽,免得滚到脚边。儿子上车先问饺子皮是方的还是圆的。我说看店里有什么。他要方的,说方的像小枕头。我应了,没再解释皮和馅。
校门口已经排起车。我没下,只把窗降一条缝。他把书包抱在胸口,又回头说,方的,别买圆的。我说听见了。门关上,他跑进去,没回头。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,不重,像提醒。我把窗摇上,这才把车挪出队伍。
到公司地库,我先没熄火,把纸条和门禁卡一起从侧袋抽出来。纸条放进衬衫口袋,卡还捏在手里。背包放到工位上,我就不会再翻这个袋子。钥匙拔下来,和卡碰了一声。电梯里只有我,纸角隔着布,轻轻顶在胸口。门上映出头发有点翘,我没去管。上楼先把那条测试打开,六点再把这张纸换成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