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配图来自 Pexels,拍摄者 Mizuno K。
十月二十一,周三。茶是昨晚剩的,字还没落下去。
昨晚靠在沙发上说,今天把这篇写出来。不是长的,就一篇。说的时候儿子在洗手间挤牙膏,膏体鼓出管口,他用手指抿回去,抹到牙刷上。老婆在阳台收最后几件衣服,衣架碰着栏杆,响一下。我说我去写。她头也没回,只说行,写完把阳台门带上,夜里风硬。
后来我去洗了碗。门忘了关,这篇也没动。两件小事过了一夜,一件都没少。
这个博客断过不止一次。域名还是 dehai.site,仓库还在,断掉的是中间那些月份。前两天各写了一篇,都不长。到第三天早上,我就想歇,觉得已经连着写了两天,今天可以空。空一次,后面往往会空很久。
以前一有空,就想等一个完整的念头,等一个没人打扰的晚上。空的晚上来过。我把显示器后面的线理顺,又去厨房看水龙头关严没有。水龙头是关严的。要写的那一页,还是白的。
八点刚过,我坐到书桌前。家里还安静,我没出声,先把电脑打开。书桌靠窗。重庆十月的早上常常发灰,天光软,楼的轮廓不清晰。楼道里有一点甜,像桂花,闻不真切,风一停就没了。我是北方人,老家这时候院子里的叶子已经干了,踩上去脆。这里的叶子落到窗台上,还是软的,捏一下就黏在指头上。
文件先空着。我以前总要等标题想好才动笔,像菜还没下锅,先把盘子转来转去。今早把顺序反过来。正文先落下去,标题等写完再起。光标后面先跟上几个字:答应自己的事,今天做完。这句话很笨。我看着,没有马上删,先让它占着位置。删得太早,页面又白回去,人就站起来去干别的了。
中间停过一次。儿子出来问今天美术课要不要带彩纸。我说明早出门前再看,这会儿先不翻。他站在门口没走,又问我在干什么。我说写一篇短的。他哦了一声,人走了,地板响了两下。短,是说给他听的,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。短才能在出门前收住。以前嫌不够好,一放就是几个月。下次打开,要先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久没来。解释完,该写的还是没写。
阳台的门仍开着一条缝。风比她昨晚说的软,潮气停在窗台上,用手一摸是凉的。我起身去把那条缝带上。插销有点涩,按了两下才进。衣架空着,靠在墙边,带子已经干了。门补上了,文章还没写完。我回到椅子上,接着敲。
老婆把切好的梨放在手边,没说话。她没把核去掉。我咬了一口,避开核,手在裤子上擦了擦。有一段冒出「坚持」两个字,看着像能贴到墙上的句子,跟这间屋子对不上。删掉,改成那个按了两下才进去的插销。
写到一半又想改结构,把前面一段挪到最后,再加一个收尾。光标选中那一段,停了几秒,我松开鼠标。先写完再改。改放到写完以后。写的时候一改,手就停了。草稿夹里躺着好几篇,标题很完整,正文只有两行,日期停在春天。春天的两行,到了秋天还是两行。我没有点开。点开就要先看那些旧日期,今早这篇又会停在半截。
快结束时我看了一眼篇幅,没有再往下添。事情就这一件。改动很小:错字看一遍,一句太满的话拆成两句。开头那句笨的,换成已经做完的事。标题这时才写上,跟文件名一样。保存。
茶凉透了,我把杯子里剩下的喝完。外面人声多起来,楼道里有人下楼,塑料袋响两下。书桌的灯白天还开着,我顺手关了。门关上了,文件也保存了。这篇算写完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