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七,周二。玄关的钥匙盘子先响了一声。
钥匙是昨晚随手丢进去的,压在门禁卡上。我伸手去抽,金属碰了瓷沿,声音很轻。抽出来又放回去。这会儿不出门,卡还压在下面,边是凉的。盘子是白的,沿上一圈灰,潮,用指腹一蹭就成一道浅印。灰沾在指纹里,我在门框上蹭掉。重庆的早上经常这样,看着干,一碰是湿的。
厨房里锅盖磕了一下。老婆在热牛奶,火开得很小,她没喊我。儿子的书包靠在鞋柜侧面,带子扭成一股。我把带子从扣眼里翻出来,拉平,搭在书包侧边。周一他被闹钟拽起来,鞋带系了两次。今早我不叫,让他自己慢一点出来。奶还没热,我先去窗下那张桌子。
书桌靠窗。昨晚杯子放得太靠外,底下一圈深印,颜色比木头暗。旁边沾着一点饼干渣,渣软了,用指甲刮起来,黏在指腹上。电脑盖合着。充电线缠在显示器腿上,我把线抽开,手机扣过去,屏幕朝下,推到抽屉沿上。这会儿它安静。我要是现在翻,群里昨晚的几条会先跳出来,人就站在这儿看,桌角还是脏的。手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,又拿开。看可以等。
抹布在水槽边,一块旧毛巾,边起了毛,还滴着洗碗的水。我没拧很干,水顺着指缝落到手腕上。拿到桌角,顺着木纹擦。印子第一下还在,第二下淡了,饼干渣卷进毛巾的毛里。边沿有一块胶,是之前贴纸撕下来的,指甲抠不动。我用湿毛巾按着捂了捂,再擦,胶软了,卷成一小条。木头比旁边浅一圈,手按上去凉,不黏。毛巾搭回水龙头上,滴了两滴进池子,我没管。
昨晚临睡前我跟自己说好,周二打开群之前,只做完这一件。不是去翻工位上的本子。本子一翻,人就坐下了,桌角会留到中午。就是这一角。擦完能看见,指腹上的渣也没了。
椅子背上搭着一件厚外套,是我按老家的十月拿出来的,袖口还是硬的。今早站到窗边,风从缝里进来,贴在手背上,潮,不刺脸。厚的用不上。我把它叠好,搁到床尾,换了那件薄的。薄的口袋里有一张皱了的纸巾,我掏出来看了看,是干的,又塞回去。
手机在抽屉沿上震了一下,桌面跟着轻了一轻。我没翻。先接了半杯温水,杯子放回刚擦过的地方,离边沿一拳。要是再靠到角上,今晚还会留一圈。窗外天发白,樟树叶子还绿,叶尖挂着水,风过不掉。北方这个月份,我出门会先看地上有没有白。这里没有。楼下砖是深色的,湿,踩上去不响。
儿子出来,头发一边翘着,拖鞋只穿严了一只。他看了眼桌子,问我擦什么。我说杯子印。他哦了一声,去端牛奶,勺子碰碗壁,响两下。书包带又滑下来,他弯腰自己套上,没让我帮。老婆把两片面包放到我手边,边还热。她说中午可能下雨,伞在筐里,别又放着。我说知道。筐在钥匙盘子旁边,伞柄露出一截,布是干的,柄上有一点灰。
我这才把手机翻过来。群里四条。三条是别人对过的时间,一条是昨天的纪要,标题我认识,正文先不拉。没有人点我的名字。电脑打开,风扇先转,屏幕后亮。桌角那一圈干了。我用指腹按了按,没有印,也没有渣。
水还温。我喝了一口,把杯子再往里挪半寸。屏幕亮完之前,那条纪要不点。钥匙还在盘子里,出门时会再响一声。伞柄上的灰,等我拿伞的时候再擦。